——車市熱點問答（第289期）

網通社汽車研究院院長 何侖

比亞迪成車圈內被炮轟的第一標靶，不是第一次了。但這次有所不同，車圈內似乎同仇敵愾，大有將其置之死地而后快之勢，直接原因是比亞迪兩周前發起的超大幅官降，以及隨之而來的“車圈恒大”、“常壓油箱”之爭。比亞迪當然有它自己的問題，但其它車企、利益相關方都是無辜的嗎？答案顯然不會這樣簡單。

網通社：上次對話的主題是無底線價格戰，您認為這種價格戰實質上是一種補貼戰，行業和地方有關部門對電車給予過度補貼和特權的必然結果，比亞迪不打價格戰，別人也會打（參見《車價降、降、降，底線在這里》）。今天想請您談一下比亞迪是不是“車圈恒大”的問題。

何侖：在這方面，任何車企、競爭對手，還有媒體，都可以提出問題、質疑，比亞迪也有權為自己辯護。我看了一下雙方的爭辯，各有自己的道理。但要最終搞清里面的是非曲直，是監管部門的事。

網通社：“常壓油箱”的事是不是也該如此？

何侖：沒錯?！俺河拖洹边@個問題，我在兩年前就說過，球已經在監管部門手里，就看它怎樣出手了，關鍵是監管部門必須對此給一個說法，而且必須是一個經得起推敲、質疑的說法，不能就這樣黑不提白不提了（參見《長城比亞迪“內斗”沒啥不好？》、《中國汽車，“在一起”麻煩多》）?？傻搅私裉?，球還捏在監管部門手里，也不知道它們到底想怎么著。也許是因為它們手里的球太多了，不知道該如何出手了。

的確，比“常壓油箱”更重要的問題有的是。比如，電車自燃、智障、變態門把手設計導致車毀人亡，無緣無故斷軸、崴腳、底盤嚴重銹蝕，還有換擋桿、油門踏板、電子手剎各種的斷掉，人車安全受到威脅，還有坑爹的售后服務，這么多問題，有幾個解決了，或者哪怕是有個像樣的說法？

網通社：我查了一下相關數據，2024年自主品牌銷量占比超過60%，但在汽車召回次數和總量上，自主品牌占比都不足10%；還有，在電車召回中，特斯拉占比超過90%。您認為，這是自主品牌在質量上全面碾壓外資、合資品牌的結果，還是別的什么？

何侖：你這叫明知故問。這么說吧，你平時刷手機時，別的質量問題不說，單說電車電池起火事件，你看到最多的視頻或圖片，都是哪些品牌的？

網通社：說不清，因為絕大多數電車電池起火車型的車標都被掩蓋了，即便偶爾露崢嶸，也會很快被消失，只有特斯拉和奔馳的車標，一定要裸體示眾，也不會被消失。

何侖：我查到的情況是，在中國，特斯拉有兩起電池起火事件，奔馳有3起，其它都是自主品牌的，邏輯是，合資、外資品牌掩蓋事故車車標，就是吃了兩個豹子膽，它也不敢。

至于電車電池起火事件總共有多少起，目前沒人會告訴你，監管部門2024年一季度的相關統計數據被某院士操弄，大造了一番聲勢后，已經一年多沒敢更新了。有車企內部人士說，有的地方監管部門對一些電車自燃事件，干脆不予立案，眼不見心不煩，怕惹麻煩。

說到這里，你還能理直氣壯地說自主品牌質量全面碾壓嗎？

網通社：這兩年，車企的法務部躥紅，聯手有關部門頻頻亮劍，馬不停蹄地警告、威脅、起訴相關媒體或問題車車主，甚至連因事故死亡車主的家屬，還有修車的也不放過，被要求道歉、自責、刪帖，被封號、被消聲。您說的“中國汽車進入‘某’時代？”（參見《中國汽車進入“某”時代？》），就是這么來的。還有人說，品牌法務部正在取代公關部。您怎么看這種亂象？

何侖：最近，有位外資品牌高管有些自嘲地對我說，我們的法務部主要是做內部合規的，專整內部人的；本土品牌法務部主要是整媒體的，整車主的。所以，在輿情上，我們處于天然劣勢，只能夾著尾巴做人，而本土品牌遙遙領先。

這話不無道理。應該說，車企法務部的行為有些是合情合理合法的，但也有相當部分的行為和它造成的結果明顯有違基本的常識和邏輯。但無論怎樣，法務部躥紅，從一個側面表明，汽車的安全、技術、質量和服務問題的確已經泛濫成災了。

面對大量問題，有關部門監管不力，甚至出手幫車企掩蓋，這才是最大的問題。

網通社：不光是產品和服務的問題，營銷上也是疏于監管。不久前。發改委強調要系統整治“虛假宣傳和惡意抹黑等現象”，工信部要求禁用“高階智駕”等模糊表述。沒過幾天，“高階智駕”，“XX的智能駕駛不是第一陣營，而是第一名”，“斷代式領先”，“某些車企的產品按華為質量標準，一臺車都不能出廠”，等等，又在網上飛起了；還有車企玩“偶遇”品牌老總“疑似開車睡覺”的視頻把戲，為的是顯擺自家車的自動駕駛性能，公然以身試法。但到目前為止，好像沒人因此受罰。您怎么看？

何侖：我看到網上有篇文章的標題是，“如果廣告法有用，XXX不知道進去多少次”。

早該進去的不進去，忽悠了消費者，割了韭菜，得了實惠，讓別人眼紅，時間長了，就會同流合污、泛濫成災。

?車圈里涉嫌違法的汽車營銷吹牛大賽?始于3年前，某新勢力品牌宣稱自己的新車是“500萬以內最好的家用SUV”。這句廣告語明顯涉嫌違反廣告法，但卻沒人管，而這款車的確賣得不錯。

于是，“1000萬以內最好的SUV”、“陸地上最強悍的SUV”、“遙遙領先”、“首個將轉向燈自動關閉功能放進汽車的廠商”等虛假宣傳，便一發不可收收，伴隨著對特斯拉、BBA、邁巴赫、雷克薩斯和本土對手的各種公開貶損，要流量不要底線的互聯網惡習大行其道，按卷王雷軍的說法，“天天歪風邪氣的”，一些原本對此相當不屑的人也或多或少、或深或淺地卷進了嘴炮大戰，結果是烏煙瘴氣，消費者蒙圈（參見《車圈里的嘴炮與唱衰》、《車圈第三大歪風邪氣:遙遙領先,主要靠蒙》）。

所以，無論是產品、服務，還是營銷，都不是一兩個車企、一兩個點的問題，而是大面積潰瘍的問題。如果有關部門早就出手解決，會到今天這種地步嗎？

網通社：您認為現在該怎么辦？

何侖：其實，都是老生常談，無非是要有法可依、違法必究，創造一個法制化的、公平競爭的市場環境。

但如果一切都要服從某個發展戰略“大局”，而且可以不計成本、不惜代價，甚至不擇手段，那么，任何汽車安全和質量相關的法規、廣告法、反壟斷法、反不當競爭法、勞動法、合同法、知識產權法、消費者權益保護法、侵害消費者權益行為處罰辦法等等，就都要讓位了。

在這種情況下，應該首先做出哪些改變，你懂的（參見《車價降、降、降，底線在這里》、《惡性價格戰根子在比亞迪？》、《誰在反對價格戰？》、《避免換道翻車，“油電同權”應開始倒計時？》、《電車上演最后瘋狂》、《車市癲狂，誰買單？》、《“油電同權”為何難產？》、《炫邁造車，滿天飛豬，合資車企還有救嗎？》、《智庫說|何侖:不要讓電車長成巨嬰!》、《電車二次大躍進到了盡頭？》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