——車市熱點問答（第309期）

卓陸

在雜耍場里，臺上藝人演得正歡，臺下觀眾看得入神，突然間砸場子的來了：各位爺，臺上那玩意兒看上去很美，但沒啥新鮮的，我也有，還便宜得多！在汽車江湖上，老頭樂就三項外觀專利叫板小米汽車，上演了一場“低速老頭樂反殺高端新能源巨頭”的戲碼，最終雙方和解，原因保密，老頭樂道歉，堪稱車圈里砸場子的登峰造極之作。車圈已墮落為雜耍場？網通社汽車研究院院長何侖對此有話要說。

問：老頭樂與小米汽車的這場官司實在太魔幻，感覺車圈都快變成雜耍場了。您怎么看？

何侖：不是快變成，而是已經是雜耍場了，還是超級大的。

你看理想i8“撞贏8噸重卡”，會想起常傻子的胸口碎大石+賣大力丸；享界S9T“水杯不倒”、尊界S800“蟹行泊車”，會聯想到“空盆變蛇”；各種的遙遙領先、虛假對比測試、X分鐘鎖單X萬、絲滑無憂智駕、千公里續航、1000萬以內最佳、地表最強、大字“吸睛”小字“免責”、碳纖維風道、紅色卡鉗等等，各種顛覆物理定律、有違常識和邏輯的招數，都能在雜耍場上各種下九流的地攤把式、相聲中找到對應物，包括看熱鬧或受騙上當的觀眾、各種車黑或車托（參見《車圈里的嘴炮與唱衰》、《車圈第三大歪風邪氣:遙遙領先,主要靠蒙》）。

所以，說車圈已是雜耍場并不過分。不同的是，雜耍場在中國有著悠久的歷史，也有過興盛期，通常被限制在一塊地盤上，對社會的影響有限，如今已經衰落，但那套玩法卻在車圈里借助互聯網平臺興風作浪、大展拳腳，把全球最大的車市搞得昏天黑地，你能怎么說呢？

問：雜耍場里也有好人、壞人之分，有江湖藝人，也有江湖騙子，有實打實的技藝，也有各種的坑蒙拐騙，關鍵是如何區分。

何侖：沒錯。對不少專業人士來說，做這種區分并不難，但他們的聲音不合潮流，聲量不夠大。對普通消費者來說，區分起來就很難了，往往是要吃了一次或幾次大虧后才能醒悟，這需要時間。

江湖騙子們就是利用這個時間差，與利益相關方攜手，成功地把自己那套敘事、話術、修辭技巧灌輸給市場，同時壓制不同聲音，形成了一種不容置疑的洗腦語境，而且還能在商業上獲得成功，已經是劣幣驅逐良幣了，逼得一些工程師文化背景深厚的車企領導，也不得不“牛”起來，導致更進一步的魚龍混雜、真假難辨。

問：這確實很可怕。車圈不該是雜耍場。在雜耍場里，你吃個假藥，買個廢品，花不了多少錢，更不至于要命，也就算了，但在車市上買個問題車，花一大筆錢不說，還可能是要命的。所以，有關部門三令五申，要整治虛假營銷，甚至“2年以下有期徒刑”的刑法都備好了，但吹牛營銷還是屢禁不止，而且還越翻車越起勁，越吹越起勁兒，主要原因是什么？

答：半年前我就說過，現在是有關部門下狠手加強監管、在全行業打假的時候了（參見《車市上，我們還能相信誰？》）。但沒啥用，早該被罰的沒被罰，“早該進去兩三回”的沒進去，誰還會在乎你的三令五申，這就是屢禁不止的原因（參見《新勢力車企的不祥之兆？》、《“智駕”測試集體翻車的背后》、《車圈第一大懸案何時了？》、《車市卷入死循環？》、《車圈大面積潰瘍，誰的錯？》）。

問：完善游戲規則、加強監管是一個方面，另一方面，車企也該自律一些，別太過分，畢竟，消費者吃虧上當就一次，招搖撞騙只能得逞一時，車企這樣肆無忌憚地搞下去，最終會沒了市場、害了自己。

何侖：遺憾的是，在這里，吃虧上當兩次以上并不鮮見。對那些無良企業來說，這就夠了。它們本來就是車圈里的流寇，核心業務目標是玩好資本故事，短期內快速收割之后再說，頂多是三錘子買賣，有的甚至從一開始把公司架構都設計好了，就是要逃避責任，制造維權主體識別困難，還要便于跑路（參見《何侖：為消費者操哪門子心？》）。

再說，這類車企已經習慣了雜耍場里的所謂“大腥”表演——用“托”或變戲法讓人信以為真，而且確實做成了“三清不如一腥”——“清買賣”演上三回還不如“渾買賣”出場一回掙的錢多，已經不會也不情愿做“清買賣”了，還指望它們自覺改邪歸正？

當初的雜耍場有這樣一些特點，門檻低、觀眾多，監管弱、騙子多，藝人多為流動群體，演完拿錢收攤走人，很難追責，觀眾一撥接一撥，前面的人上當受騙，后面的人不知道。

所以，要想避免中國車市徹底淪為超級雜耍場，首先必須提高準入門檻，加強監管，同時降低補貼力度，減少阿貓阿狗們的造車沖動，和無底線內卷的底氣，否則，汽車作為中國經濟第一大支柱產業被做垮、做爛，留下一地雞毛，就是遲早的事情（參見《油電同權”為何難產？》、《炫邁造車，滿天飛豬，合資車企還有救嗎？》、《不要讓電車長成巨嬰！》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