——車市熱點問答（第315期）

網通社汽車研究院 卓陸

最近，零跑汽車的消息比較多，有好有壞，引人注目。這家一向低調做人、踏實做事的車企去年榮登新勢力車企銷冠，成為當年車市最大黑馬。今年以來，這匹黑馬雖然還在領跑，但羈絆明顯增多，看上去有點懸。未來它還能繼續領跑嗎？網通社汽車研究院院長、汽車行業資深評論員、前國際商報高級記者何侖對相關問題給出了自己的看法。

問：在經歷了年初的低迷后，5月零跑汽車銷量創歷史新高，達到81500輛，環比增長14%，同比增長81%，大幅領先于新勢力品牌的第二名。照此增速，零跑汽車似乎有望實現全年100萬輛的銷售目標？

何侖：我看基本沒戲，主要是兩個原因：

一是1-5月整體乘用車市場同比大幅下降近20%，而且降幅還在逐月增加。年初，三家國內主要機構預測今年車市將“微增”0.5-2%，國外兩家機構的預測為-5%和-7%，現在看，這些預測很難避免被打臉。

我個人年初的預計是，“宏觀經濟不確定性導致的有效需求不足，汽車行業自身積重難返的結構性問題，將在今年疊加在一起，使車市出現大幅下滑（參見《2026，汽車行業“大重置”》）。通常情況下，超過10%的增幅或降幅，就可以稱為“大幅”。車市大幅下滑，零跑卻要逆市狂增67%，實現100萬輛的銷售目標，你信嗎？

二是零跑5月份銷量創紀錄，主要是因為A10、D19等新車放量。但這是一個狂卷速成車、月經車的時代，今年以來平均每天都有3.6款新車殺入車市肉搏，蔚來汽車李斌所說的“新車效應死亡谷”并非虛言，零跑的新車能不能逃過，或者持續不斷地推出有競爭力的新車，我看夠嗆。

問：零跑是不是應該下調今年的銷量目標？

何侖：這個應該由零跑來回答。我個人的看法是，所有車企都該下調今年的銷量目標，因為年初那些專家、機構的預測都錯了，他們可以不負責任，但你如果依然根據他們的預測來制定銷量目標，那就要吃不了兜著走，活該倒霉了。

問題是這些新勢力車企本來就很脆弱，一旦下調銷量目標就會顯得更加脆弱，有可能在資本市場上激發出讓自己無法承受的劇烈反應，所以，只能硬著頭皮撐下去。實在不行，就不擇手段地把銷量扛上去，包括卷價格、卷供應商、卷經銷商、卷數據、卷員工，粗制濫造、偷工減料、瘋狂降價、背棄售后承諾等等。

追求規模經濟，爭取更大銷量，當然應該，但也要看時候。現在是想方設法如何活下去的時候。

問：您說的其中一些問題已經在零跑身上顯現了。最近一段時間里，有關零跑的產品質量、售后服務問題的報道和視頻猛增，甚至還有克扣員工加班費引發集體曠工的視頻。您怎么看？

何侖：我的印象中，零跑雖然也時不時出現自燃、智障、崴腳之類的安全和質量問題，但和那些遙遙領先的新勢力品牌相比，還算是不錯的。

但今年以來，零跑的問題多了起來。我認為，這一方面與保有量猛增有關，出問題的概率同樣是1%，保有量100輛和100萬輛給市場的感覺是根本不同的；另一方面，也可能與零跑去年銷量同比翻一番有關，特別是在價格戰空前慘烈的情況下，一個主打性價比品牌，一個還比較稚嫩的新勢力品牌，要做到銷量翻番，會不會蘿卜快了不洗泥，體系能力跟不上，不得不像對手那樣縮減驗證流程和周期，偷工減料、粗制濫造，導致產品質量下降，這不是沒有可能的。

這樣看，今天讓零跑糟心的這些問題，在一定程度上是在為去年的過快膨脹買單。這并不鮮見。有些新勢力品牌就是這樣，一開始做產品還比較認真、嚴謹，質量、口碑還不錯，但因為電車門檻太低、補貼太高，于是阿貓阿狗們一窩蜂往里狂卷，卷新車、卷配置、卷價格、卷供應商、卷經銷商、卷數據、卷用戶，連自家員工都敢卷，說明已經很危險了。

所以我說，所有車企都該下調今年的銷量目標，特別是那些新勢力車企。因為在產品安全性、可靠性、耐久性等基本問題還沒有解決的情況下，進一步地各種卷，會使問題變得更加嚴重，不可收拾。銷量再多，不過是為將來埋下了更多的定時或不定時炸彈，早晚是要還的（參見《電車上演最后瘋狂》、《車市卷入死循環？》、《2026，汽車行業“大重置”》）。

零跑今年銷量目標是100萬輛，至少要同比增長67%，但如果前面說的哪些問題沒解決，銷量越大越可怕，后果越嚴重。而要解決那些問題，就要付出相應的代價，這代價又很可能是企業難以承受的，資本市場更不愿承受的。

中國電車卷到今天這個份上，要大家都先別卷了，把基本問題解決好再說，那是不可能的，已經停不下來了。我曾說過，全行業虧損，政府再也補貼不起了，就是卷到撞墻了。至于什么時候會撞上，我看快了，不出兩年（參見《車圈內卷即將撞墻》）。解決方案只有一個：盡快給電車斷奶，取消補貼、特權，同時，把一系列監管政策措施落到實處。

問：再說今年50億元的凈利潤目標。零跑去年剛剛扭虧為盈，實現凈利潤5.4億元，今年1季度又虧損了3.9億元。您怎么看？

何侖：單獨看一季度3.9億虧損，似乎沒什么大不了的，比這更糟的有的是。但對比一下去年同期的數據就比較難看了。一方面，今年一季度銷量同比增長25%，營收同比增8%，但另一方面，毛利率同比降5.5百分點，環比降5.6百分點，僅為9.4%，歸母凈利潤虧損3.9億元，大于去年同期的1.3億元。這就是典型的“增收減利”。

再說去年零跑汽車盈利5.4億元，其中包括零跑國際約6.7億元的出口業務收益，可見出口量雖然僅占當年總銷量的11%，但收益卻在當年的損益表中舉足輕重。今年的情況就變了，1季度出口量占比猛增到37%，但出口收益僅表述為“小幅盈利”，整體業務重返虧損。是不是出口也陷入了“增量不增利”？

這樣看，50億元的凈利潤目標還有可能嗎？

問：但奇瑞、比亞迪和上汽等的出口/海外業務狀況都很不錯，而且盈利往往強于國內業務，是重要的利潤來源。零跑有Stellantis集團這樣一個海外合資伙伴，拓展海外業務應該更有優勢，可以成為最重要的增長點。

何侖：你說的沒錯，出口的確可以作為零跑銷量增長的主要支柱。兩年多來，我幾次談到這個車企拓展海外業務的問題，其中零跑與Stellantis的合資合作是一個典型的正面案例，認為“零跑有福了”（參見《電車出海、合資之路的最大挑戰》、《歐盟對中國電動車反補貼調查，僅僅是個開始》、《車企投資海外，不可忽視的大問題》、《車企海外投資，最好悠著點》）。

但現在，我們最大的一個老問題是，只要是好事，甭管有沒有相應的能力、資源，都要一窩蜂、一擁而上，特別是在國內市場低迷，已經卷不動了的情況下，更要往外卷，結果不容樂觀，因為前面說的那些基本問題還沒解決，內卷的邏輯和前提（比如過度補貼、特權）沒有改變。這樣下去，早晚會把海外市場卷爛，把自己卷成過街老鼠。

實際上，國外對中國汽車的各種打壓已經開始了，更嚴厲的手段還在路上，如歐盟的《工業加速器法案》等。此外，在海外業務的主戰場歐洲，難民危機導致主要國家政局動蕩，經濟問題加劇，排外勢力興起，引發內戰的預測已經不再是危言聳聽，這些都將給中國汽車歐洲業務的可持續性帶來巨大挑戰和不確定性。

另外，零跑的海外合資伙伴Stellantis去年巨虧260億美元，也是當初始料未及的。

總之，海外擴張是一個很大的話題，以后有機會再說。

問：有人建議零跑品牌和產品應該跳出主打性價比的路數，向上走，來增加利潤空間。您怎么看？

何侖：餿主意有很多，最餿的一個是“向上走”，近乎癡人說夢。至少，目前看是這樣。在新勢力中零跑主打性價比，而且比較穩，應該說是占據了一個不錯的位置。但像現在這樣無底線內卷，上面的品牌向下壓，包括大眾、豐田、日產、通用等合資品牌的新一代電車也搞性價比，你要是能再低一點，或許還能守住一些地盤，往上走，是要花大錢、熬時間的，資本市場答應嗎？除非你有一些特斯拉那樣的獨門絕技，或者你能像有些品牌那樣，把自己忽悠成遙遙領先的宗教品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