——車市熱點問答（第305期）

網通社汽車研究院

1月份電車市場滲透率同比下跌3個百分點，環比更從去年12月的62%自由落體般下降到38%。顯然，車市風向已變，除非有關部門再次出手力挽狂瀾。

電車從遙遙領先到自由落體，最直接的原因當然是補貼不再那么慷慨——購置稅從全免變成半免。但背后的主要原因是什么？網通社汽車研究院院長何侖如是說。

網通社：很多人都在說，電車銷售是“補貼一停，感情歸零”之類的。您怎么看？

何侖：這話雖然有點扎心，但沒錯。

消費者當初看上電車，無非是因為這樣幾點：

一是外觀時尚炫酷，至于是不是抄的，或所謂“好的設計往往心有靈犀”，大家心照不宣；

二是遙遙領先的冰箱彩電大沙發、高階智駕和一定條件下平順有力的駕乘體驗，能給人一種感覺，我只花了幾十萬，就買了一個可移動的豪華客廳；

三是高額補貼和變相補貼，外加限購、限行方面擁有特權，還有說好的保養維修費用遠低于油車，電費遠低于油費，用車成本賬算得一清二楚，不可抗拒；

至于質量，基本上不算是個事，中外汽車合資合作40年來最核心的成就之一，就是讓國產汽車基本上過了質量關，為后來的電車質量做了背書，加上電車結構簡單，比油車更不容易出問題，不容你信不過；

最后，還有各種名目的終身質保，給你保駕護航。

但在過去的5年中，電車一方面突飛猛進，另一方面，前面說的幾種情況發生了微妙變化：

時尚靚麗的外觀因抄來抄去而高度同質化，變得平淡無奇；

遙遙領先的冰箱彩電大沙發毛病太多，實用性大打折扣；

遙遙領先的“高階智駕”技術上被打回原形，甚至讓你懷疑自己成了高科技實驗品，還是倒貼的；

各種燒燒燒、智障、失控、失靈、死機、黑屏、崴腳、虛夸續航里程、銹穿、內飾件脫落或斷裂等，愈演愈烈；

保養維修費用不僅遠不如說好的那樣低廉，而且還把保險費用頂了上去，電車承保業務嚴重虧損，讓素有鐵公雞美名的保險公司顏面掃地；

高速公路上不僅充電難，而且充電費用大幅上漲；

用戶售后維權代價高昂，終身質保不過是魚餌，曝光問題后被網暴、被威脅、被禁言等，已經見怪不怪。

總之，這幾年電車的那些優勢要么流失了，要么走向了反面，讓電車成了快消品、危險品。如今，僅有的一項優勢——各種特權被部分取消，電車跌到這一步也就不可避免了。

網通社：1月份，上汽重返銷量第一的寶座，同比增長24%，吉利的表現也很不錯，包括它們的電車。您怎么看？

何侖：我想套用經濟學家奧爾森關于坐地寇和流寇的說法：坐地寇型企業，穩健發展，重視質量，維護品牌，保護用戶，以實現長期可持續抽成；流寇型企業，許諾無邊，花拳繡腿，敗絮其中，打壓用戶，短期內快速收割之后再說，頂多是三錘子買賣。

上汽、吉利、長城這類重視傳統造車理念的屬于坐地寇，哪些家是流寇型車企，按如今流行的說法就是“不知道”、“不敢說”。當然，有些車企一開始也想當坐地寇，但因為市場開始劣幣驅逐良幣了，自己底子又薄，很難撐下去，于是就改做流寇了，被逼良為娼了，也是很無奈的事情。但也有一種車企，根子上就是流寇，甚至從一開始把公司架構都設計好了，就是要逃避責任，便于跑路。

網通社：您說的流寇應該主要是指新勢力車企。但我覺得，它們奉行互聯網快速迭代思維的理念，似乎比傳統車企更操心用戶體驗、用戶參與，那些遙遙領先的技術配置也的確能滿足相當多用戶的需求，所以才會大行其道，只是它們把質量和服務搞砸了。

何侖：坐地寇和流寇都會操心用戶需求，關鍵是操心的重點在哪兒，操的是哪門子心。

舉個例子，多年前我走訪德國奧迪質量部，看到幾件事讓我至今記憶猶新。

一輛Q5工程車實際路試了8萬多公里后，前保險杠出現松動，停在檢測室里找原因，以便改進；

車身上的鍍鉻飾條因長時間風吹雨打日頭曬，酸里來堿里去，會褪色、變花，與車身漆面的新舊度形成反差，所以，奧迪投資自研全新專用涂層，解決了這個問題，讓整車外觀歷久彌新；

據車商反饋，有的待轉讓車輛會因為A柱上有擦不掉的污漬，而被壓價，奧迪為此投資開發全新織物專用涂層，可讓污漬一抹就掉；

通過重新設計，奧迪在前保險杠和水箱之間建立起了一個全新的緩沖區，使車輛在一定速度下的碰撞事故中，能夠避免水箱受損，保險公司據此相應降低了保費。

你看，傳統車企這樣操心車輛的可靠性、耐久性，還有保費，是典型的長期主義，生怕用戶跑了，那些流寇型車企會嗎？

網通社：應該不會，操這種心費錢、費力、費時間，不如瞄準一些消費者貪圖新鮮、時尚、奢華、虛榮，既要又要等不切實際的需求，投其所好，搞一些遙遙領先的花樣配置，這也算是為消費者操心，只是操心操錯了地方。

何侖：這種操心本身也沒錯，畢竟那也是一些消費者很在意的需求。但資源是有限的，要滿足這類需求，同時保證安全、質量、可靠性、耐久性，就需要很大投入，需要掌握更多資源，需要很長時間。

所以，在往往看不見的安全、質量、可靠性、耐久性這些高成本的工程上，這類車企只能湊合湊合，集中精力搞遙遙領先、快速迭代，同時搞一些大桌板、紙巾盒、火鍋之類的低成本花樣，配以各種煞有介事的大忽悠，來引誘消費者，同時在資本市場上搞大動靜，明顯就是收割完就走的流寇路數。所以，安全、質量問題泛濫成災，就是必然結果了。

網通社：特斯拉做到了一方面技術、銷量遙遙領先，另一方面安全、質量也很出色。

何侖：是的。特斯拉造車近20年，電車技術積累和創新都遙遙領先，但4款在售車型，迄今沒有一款做過真正意義上的換代，只有持續改進，但沒有花拳繡腿。這聽起來似乎不夠“激進”，甚至不夠“互聯網”，但背后的邏輯很簡單：因為對它來說，實打實的技術領先，過硬的安全、質量，還有可持續的成本，同等重要，必須把有限的資源主要集中在這三點上。

此外，最新Model Y改款中重要的一項，就是對模塊化做了調整，來提高車輛的可維修性，降低維修成本，雖然是因為受到了保險公司的壓力，但也算是為用戶操心。

那些流寇型車企會這樣做嗎？

網通社：回到開始說的“補貼一停，感情歸零”。一年多前，您曾經說過，安全和質量是刺破電車泡沫的關鍵一針（參見《安全和質量，刺破電車泡沫的關鍵一針？》）?，F在看，這關鍵的一針應該是減少補貼。

何侖：是的。我犯了一個錯誤，就是嚴重低估了有關各方不惜代價，聯手掩蓋安全、質量問題的意志和能力，也嚴重低估了廠家與媒體狼狽為奸，聯手忽悠消費者、美化質量問題的能耐和效果。要是在真正的市場機制下，安全和質量問題嚴重到這種地步，超速膨脹的電車泡沫早就該崩了，但在當下的環境中，只能靠取消部分特權來刺穿泡沫。

不過，我依然認為，安全和質量問題，是電車泡沫崩潰的關鍵因素。反過來看，如果安全和質量問題沒那么嚴重，即便取消了部分特權，電車也不至于跌成這副慘樣兒。

有關部門對此很清楚，所以最近不斷出手，整治造車亂象。很多消費者也越來越明白，他們真正的需求是什么，代價是什么，誰會長期為他們操心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