——車市熱點問答（第306期）

這兩年電車亂象中最令人恐懼的，無疑是各種的起火、爆炸。對此，有關部門出臺的新能源汽車動力電池安全強制性國家標準，和新能源汽車火災事故企業上報制度等等，不可謂不嚴厲。雖然這些措施要真正落到實處，需要一定的時間，但從目前情況看，一方面幾乎每天都有新鮮的電車起火、爆炸事件刷屏，而且愈演愈烈，另一方面卻查不到官方的相關統計數據，至于起火、爆炸的原因，網上最流行的標準答案是“車沒問題，是人的問題”，潛臺詞是信不信由你，依然是亂象叢生。如何才能及時、有效地遏制這種亂象？網通社汽車研究院院長何侖是這樣看的。

卓陸：您認為，解決電車起火、爆炸問題的最大難點是什么？

何侖：要想解決這個問題，首先必須認清這個問題到底有多嚴重。可這個問題至今還沒有明白。兩年前歐陽明高院士以權威專家的身份搞了一份報告，稱根據國家消防救援局的相關數據計算，電車的起火率遠低于油車。既然如此，電車火災就不算是個事兒了，重點應該是整治油車起火，可你見過這些年有關部門出臺過整治油車起火的專項措施嗎？為什么不呢？

卓陸：歐陽明高院士那個結論剛一拋出來，就遭到廣泛質疑，被指數據錯位、概念混淆，您本人也曾多次談到這個問題（參見《買電車到底該信誰？》《車圈大面積潰瘍，誰的錯？》《車市癲狂，誰買單？》《電車的自燃與自殘》《電車二次大躍進到了盡頭？》《“油電同權”為何難產？》《三重利好，燃油車重整山河？》《車圈第一大歪風邪氣：要速度，不要命》）。現在這個問題到底怎樣了？

何侖：還是那樣，電車和油車的起火爆炸比率到底誰高，一些人變著花樣反復炒作歐陽明高院士那個疑竇叢生的結論，和他引用、編排的數據；反對者則把同樣的數據重新計算了一下，得出相反的結論；普通人根據耳聞目染的各種案例，普遍傾向于認定電車的起火爆炸率遠高于油車。

但這兩種截然相反的結論都無法證實或證偽，因為權威部門一直沒有正面回答過這個問題，而且，2024年1季度后，就再也沒有發布過相對完整的、可供對比的新鮮數據，所以，這個案子一直懸在那里，給人留卡下了巨大的想象空間。

卓陸：記得您在半年前的一次訪談中說過，這是車圈第一大懸案，還公開呼吁有關部門，盡快恢復原有的“各類交通工具火災”統計數據，而且要盡可能細分、完整、對稱，而且談到過這樣做的重要性和必要性（參見《車圈第一大懸案何時了？》）。現在看來，這種呼吁沒什么效果，問題反而愈演愈烈。要盡快改變這種危險的現狀，您認為還有別的辦法嗎？

何侖：沒有！

我覺得有關部門要么是還沒有把問題搞明白，要么就是有難言之隱，生怕公布相關數據會損害電車的發展勢頭，傷了電車企業。他們想通過行政手段，來循序漸進地解決電車起火爆炸率高的問題，但麻煩在于，這些整治措施來晚了，問題已經積重難返，所以，傾向于揀那些做事還算比較規矩、比較自覺的車企下手，比如，最近因電池安全問題，極氪和北京奔馳的電車被召回。

但那些不那么規矩、不那么自覺的車企豁得出去，還在日復一日地買車，其中很多車型已經在一輪又一輪不斷升級的內卷中被卷爛，偷工減料、粗制濫造全無底線，而有關部門資源、精力和時間有限，顧忌也多，即便想和它們較真，恐怕也經不起它們的死纏爛打，結果是車賣得越多，危害越大。

所以，我認為，在這種情況下，公布相關數據，借助市場的力量來遏制電車起火爆炸的勢頭，應該是特別有效的一招。而且，強制性新能源汽車火災事故企業報告制度實施，也使有關部門得以掌握相關數據，權威性足夠。

卓陸：您的意思是讓消費者根據權威數據，來選擇電車還是油車，還有選擇哪款電車或油車，倒逼車企解決電池安全問題，對有關部門來說，這是事半功倍的一招，而且還能規避不少風險？

何侖：沒錯。這就是優勝劣汰，市場機制的天然功能，但前提條件之一是要有足夠的信息透明度。

現在的問題是，電車安全問題的透明度嚴重缺失，一有起火爆炸之類的事故出現，涉事企業第一時間的規定動作就是蓋車衣、扣車標，接下來的動作往往是刪帖、銷號，必要時出動法務大軍，精準打壓不聽話的媒體和受害車主，逼其自我打臉，來維護車企信譽；相關視頻的作者、傳播者為避免被打壓，也都比較自覺，要么刻意刪掉暴露事故車車標的鏡頭，要么把車標虛化、遮擋，語音或文字中，事故車的品牌一律被稱作“某”、“某某”、“某某某”，或者饒上一句標準用語——這是什么品牌？看不出來，不知道，不敢說（參見《何侖：中國汽車進入“某”時代？》）；一些車企瞞報、謊報起火爆炸事故，有的地方有關部門出于種種原因，拒接電車火災報案。

這的確很荒誕，但正表明這些車企對透明度怕得要死，程度上甚至超過對政府有關部門行政手段的顧忌。畢竟，政府是父母官，敢對我下狠手，我就敢死給你看，讓就業、產值、稅收和所有之前的投入變成一地雞毛，爛攤子甩給你，我還可以跑路，諒你也不敢輕易動手；但消費者可不管哪個，如果根據政府公開的信息，和從媒體得到信息，認定你的車很危險，就會扭頭就走，已經吃虧的用戶也不會自找二茬罪受，只有你的腦殘粉還能咬牙堅持一陣子，如果沒能及時改變，那你就必死無疑了。

所以，在有關部門下不去手，或者缺少必要資源來整治的情況下，通過信息公開，取消對媒體報道的不合理限制，另一方面對造謠生事的媒體嚴懲不貸，就能借助市場那只看不見的手來解決問題，這是比較容易辦到的，也是低成本的。

卓陸：你在透明度問題上談到了政府、媒體的作用，保險公司是不是也能起到重要作用？

何侖：當然。保險公司是的重要利益相關方。它們在電車險承保業務中虧得一塌糊涂（參見《電車二次大躍進到了盡頭？》），最有資格掌握和提供相關數據，比如虧了多少，哪個品牌、哪款車型虧得最多，為什么這款車要拒保，或者提高保費，因起火爆炸問題賠了多少錢，賠付占比多少，等等。這些信息對消費者購車選擇都很重要。

如果保險公司害怕車企找麻煩，政府可以做出相關規定，要求保險公司必須定期公布相關信息，給它們一件照章辦事、不能怪我的防彈衣。

有關部門、媒體和保險公司共同努力，把電車的頭號問題——起火爆炸的真相告訴消費者，讓他們用自己的購車選擇來實現優勝劣汰，促進新能源汽車的健康可持續發展，為什么不呢